刘欣怡 刘宇

（上海第二工业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上海 201209）

摘要：在全球化与国际关系格局演变背景下，本文回顾中波自1949年建交以来的经济外交历程。在贸易合作策略上，中国注重贸易结构优化与市场拓展，秉持互利共赢并借助政策引导企业“走出去”，借助“16+1”框架与中欧关系平台开展区域合作。然而，存在贸易结构失衡、投资面临波兰国内政治博弈风险以及欧盟政策制约等问题。本文提出优化贸易商品结构、拓展终端产品出口，精准对接汽车、生物制药等重点产业的提升建议。本研究有助于挖掘中波贸易潜力，为中国在中东欧及欧洲外交实践提供借鉴。

关键词：中波关系；贸易合作；贸易结构

一、引言

在全球化进程加速与国际关系格局深刻演变的背景下，经贸合作在国家间关系构建与发展中的地位日益凸显。波兰作为中东欧地区的重要国家，拥有独特的地缘政治与经济地位。我国与波兰自建立外交关系以来，双边经济外交互动频繁。随着“一带一路”倡议的深入推进，其为中国与波兰在基础设施互联互通、贸易投资自由化便利化等多领域合作搭建了广阔平台，极大地促进了双边经济交流与人文互动，进一步强化了两国的利益纽带。深入探究我国对波兰的贸易合作策略，分析其历程、现存问题并寻求提升路径，有助于为我国在中东欧乃至欧洲地区的外交实践提供有益借鉴与启示，借助“一带一路”所营造的良好国际合作氛围与机制框架，进一步挖掘中波贸易潜力，拓展合作新空间，实现双方在新时代背景下的可持续、高质量发展。

一、文献综述

（一）经济外交

在关于我国经济外交的定性研究方面，贺平（2019）认为，过去七十年中，中国经济外交的发展变化大致可以划分为“游离型”、“回归型”、“融入型”和“引领型”四个阶段。江瑞平（2020）提出，中国经济外交需顺应新兴市场与发展中国家整体快速崛起、大国实力对比关系发生显著变化、全球治理体系亟待全面变革、区域合作格局正在加速调整等四大层面世界百年变局。李向阳（2021）认为，义利观是指导中国特色经济外交的基本原则，中国特色经济外交的硬实力与软实力的相互转化是通过义利观来实现的。赵可金和郎昆（2021）指出，中国应坚持高质量发展方向，开展的经济外交，大力推进经济外交向以我为主、多方联动转型，积极参与和引领全球经济治理。陈拯（2021）提出在经济外交方面，中国主场外交通过设定议程、构建平台等，推动多边经济合作。张雪（2022）强调，中国在全球经济治理中展现了积极作为，通过“一带一路”倡议等中国方案，倡导合作共赢，维护经济全球化大局。管传靖（2022）指出，全球价值链治理中的网络化策略涉及通过经济外交手段，构建国际供应链合作网络。王宏禹（2023）强调，未来中国将依托于制度和机制的创新，以此促进更深层次的对外开放，并在全球经济合作中，特别是在与美国、欧洲和非洲的经贸往来中，寻求更高质量的增长路径。

（二）中东欧国家外交政策

在对中东欧国家及地区的外交研究方面，扈大威和房乐宪（2018）指出，在欧债危机背景下，中国与中东欧国家的合作开启了“16+1”合作新模式，这成为中欧关系的新增长点。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中国70外交年课题组和杨洁勉（2019）认为，中国与中东欧国家的经济外交政策在“16+1合作”机制下得到加强。刘作奎（2022）提出，中国与中东欧国家的合作模式是“双边+多边”的创新实践与复合型发展格局，强调在加强双边关系的同时，推动多边合作的深化。

在当前俄乌冲突背景下，高歌（2023）指出，地缘政治局势紧张升级后，中东欧国家在欧盟中的影响力有所增强，成为欧洲一体化进程中的新特点。刘作奎和贺之杲（2023）认为中东欧国家加速“去俄化”这一趋势，导致其在与中国的经济合作中的可持续性面临挑战。宋黎磊（2023）指出，在俄乌冲突中，波兰采取了对俄的强硬立场，并推动欧盟对俄实施严厉制裁。宋黎磊和常晨（2024）认为，俄乌冲突加剧了中东欧国家的能源安全和经贸利益挑战，导致这些国家在能源和贸易政策上展现出与欧盟其他成员国的差异性。

（三）中波双边贸易与区域合作

关于中波双边关系研究，王弘毅（2020）就中波双边关系而言，波兰在中国外交布局里占据关键地位，在“一带一路”倡议与“17+1合作框架”下，双边经贸、科技、人文等领域合作持续推进且渐趋深入。波兰作为中东欧重要国家，与中国的合作堪称区域与多边关系发展的范例。通过合作，中波增进政治互信，强化经济互补，为双边关系深化筑牢根基，在多领域协同融合，于国际舞台彰显积极意义与深远影响，有力推动国际关系网络构建。

在经济外交策略研究中，BORUCZKOWSKA Natalia和邸玉娜（2020）分析了中波双边贸易的基本情况和发展趋势，自2008年以来，中波之间的贸易规模一直在持续增长，目前，中国是波兰的第二大贸易伙伴。米高磊（2022）提出，中国与维谢格拉德集团（V4国家）的互利合作是深化中国—中东欧“16+1”合作机制的关键所在，是高质量推进“一带一路”倡议的重要载体。波兰作为V4国家之一，与中国的经贸关系尤为密切。2016年，中国光大国际有限公司以1.23亿欧元收购波兰最大的固体废物处理公司NOVAGO，超过了之前中国企业在波兰投资存量的三分之一。波兰方面，希望中国投资者能进入信息与通信领域，以及食品加工和化学产业。

从区域合作视角出发，影响波兰和中国之间贸易的问题之一是运输成本，而中欧班列是相对快速且价格低廉的替代运输方式（BORUCZKOWSKA Natalia和邸玉娜，2020）。刘华芹（2023）指出，乌克兰危机导致途经乌克兰和中东欧国家的班列大多暂停，货量同比大幅下降，因此未来应充分发挥中欧班列运输联合工作组的作用，加强中国与波兰等国铁路部门之间的协调，推动铁路通道互联互通、优化运输组织、完善服务保障、提高通关效率。

在“一带一路”倡议赋能方面，刘筱和崔延强（2020）分析了“一带一路”框架内，中国与波兰留学生教育领域合作的现状，中国的教育对外开放政策对于加强与波兰的文化互动及专业人才发展起到了显著推动效果。于越与张海（2020）明确指出中波大学校长论坛以及中国—中东欧国家高校联合会等机制，已然为中波双方教育合作构建起了坚实的合作平台。随着我国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交往日益加深，作为中外人文交流的重要载体，高等教育合作交流在“一带一路”倡议下得到了积极开展，培养符合我国发展战略需求的高素质国际化人才就有重要战略意义。

三、我国与波兰经贸合作的历程回顾

自1949年建交以来，中波两国的经贸合作历程经历了多个阶段的发展与演变。在20世纪50年代的我国建国初期，受冷战格局影响，中波基于社会主义阵营的团结与互助，开展了以贸易互补为主要特征的经济合作。波兰向我国提供了工业设备、技术等支持，向我国出口了多批纺织机械，助力我国纺织工业的初步发展。我国则向波兰出口农副产品等物资。1951年，中国与波兰联合成立了中国第一家中外合资企业——中波轮船股份有限公司。双方各持50%股份，总部上海，分部在波兰格丁尼亚。现公司主营欧亚航线海上运输，于中波经贸关系里占据关键地位，长期促进贸易交流与物资转运，是具标志性意义的合作纽带。尽管在冷战时期处于不同的阵营，但中波双方仍保持着一定程度的经济往来。这种往来在当时复杂的国际格局下具有特殊意义，为双方在有限范围内开展贸易合作、文化交流等奠定了基础，也体现了双方突破阵营限制寻求多元合作的意愿。

自1984年起，中波两国签订经济技术合作协定并设合作委员会，后续在80年代末相继签署多份贸易协定，涵盖投资、科技等领域。随着冷战结束与全球化浪潮兴起，中波经贸合作进入转型与拓展阶段。双方开始探索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多元化合作模式。进入21世纪，围绕中波轮船股份公司成立50周年开展系列高层互访与庆祝活动，且经贸混委会、经济联委会例会有序推进，多领域高层互访频繁，促进双边交流与合作机制深化。特别是在我国“一带一路”倡议提出后，中波经贸合作迎来新契机：中波在金融领域深度合作，如亚投行相关互动、债券发行等，在农业、交通基础设施、海关等多领域交流协作常态化，贸易展会互动频繁，推动双边经贸合作全方位、多层次发展并持续拓展。

在贸易领域，贸易规模总体上呈现持续扩大的趋势。据中国海关统计数据显示，2010～2020年间，中波双边贸易额从不足10亿美元增长至超越400亿美元规模。2023年，中国继续成为波兰第二大进口来源国。在投资方面，我国对波兰的投资存量逐年增加，涵盖了基础设施建设、制造业、信息技术等多个领域。如中资企业参与波兰的高速公路建设项目，不仅改善了波兰的交通基础设施，也为我国企业在欧洲市场积累了工程建设经验与声誉。

图1   2000—2024年中波双边贸易情况

数据来源：中国海关统计数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欧盟统计局、波兰中央统计局。

四、我国与波兰贸易合作的策略分析

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报道，自2005年起，波兰一直保持中国在中东欧地区最大贸易伙伴地位。

图2   2019—2024年中国与V4国家进出口总额情况（单位:亿美元）

数据来源：中国商务部、中国海关总署

一方面，我国将自身具有比较优势的产品出口到波兰，如机电产品、纺织品等（米高磊，2022），同时逐步增加从波兰进口高新技术产品与农产品，以平衡双边贸易结构。近年来，我国加大进口波兰乳制品（杨莉，2018），波兰优质的牛奶制品在中国市场逐渐获得消费者认可。另一方面，通过举办各类贸易展销会、商务洽谈会等活动，为两国企业搭建交流合作平台，促进贸易往来。每年在华举办的中东欧国家商品展，波兰企业积极参与，展示其特色产品，拓展中国市场份额。

在“16+1”合作框架下，中波在基础设施互联互通、产能合作、科技创新等多个领域开展了富有成效的合作项目。在交通基础设施领域，中波共同推进中欧班列的运营与优化，中欧班列（成都-罗兹）的开通，缩短了中国与波兰之间的货物运输时间，降低了物流成本（洪俊杰和詹迁羽，2024），促进了双边贸易与产业合作。在中欧关系层面，中波经济外交作为中欧整体关系的重要组成部分，积极响应欧盟的相关政策与倡议，同时也通过双边合作成果为中欧关系的稳定与发展提供积极示范，推动中国与欧盟在贸易、投资、科技等领域的全方位对话与合作。

五、我国与波兰双边贸易中存在的主要问题

（一）贸易结构失衡

尽管中波贸易规模不断扩大，但贸易结构失衡问题依然存在。我国对波兰出口的产品主要集中在劳动密集型产品，如机电产品中的中低端加工产品、纺织品、玩具等，而波兰对我国出口的产品则以农产品、矿产品以及部分高新技术产品为主（米高磊，2022）。这种贸易结构导致我国在双边贸易中的附加值相对较低，且容易受到国际市场波动、贸易保护主义等因素的影响。

图3   2023年中国对波兰出口前十大商品（单位：亿美元）

数据来源：全球贸易观察（Global Trade Flow，GTF），下图同。

图4  2023年中国自波兰进口前十大商品（单位：亿美元）

（二）左右翼政治博弈导致的贸易风险与挑战

我国企业在波兰双边贸易面临诸多风险与挑战。首先，波兰的法律法规（奥尔吉尔德·博古基和杨铜铜，2023）与政策环境较为复杂，对于环境保护（马鑫，2024）、外资企业的准入、运营与税收（王弘毅等，2022）等方面的规定与我国存在较大差异，这增加了我国企业外贸的合规成本与不确定性。其次，波兰的政治稳定性存在一定的潜在风险。虽然波兰是欧盟成员国，政治体制相对稳定，但国内左右翼不同政治势力的博弈、民族主义情绪的波动（韦冲霄，2022；姬文刚，2024）等因素可能对中资企业的进出口项目产生不利影响。

（三）欧盟政策的制约与协调

波兰作为欧盟成员国，其在双边贸易中的决策与行动受到欧盟政策的制约（程卫东，2022）。在贸易政策方面，欧盟统一的关税政策、贸易补贴政策等限制了中波双边贸易的自主性与灵活性。欧盟对成员国的外资审查制度日益严格，我国企业在波兰的进出口项目可能面临欧盟层面的审查与干预（余元玲，2022）。2023年10月4日，欧盟委员会对华电动汽车发起反补贴调查，这增加了双边贸易的不确定性与难度。

六、我国对波兰贸易合作的提升建议

（一）优化贸易商品结构，拓展终端产品出口

中国企业应开发智能手机、再生声音等数据的设备、便携自动数据处理设备、静止式变流器、锂离子蓄电池、液晶平板显示模组、组件内或组装成块的光电池、玩偶模型与智力玩具这十大针对性终端产品，与波当地经销商等合作构建销售渠道，通过参展办会等加强品牌宣传，提升产品知名度与美誉度，扩大终端产品出口，实现贸易市场多元化，为中波贸易合作注入新动力。

（二）精准对接重点支持或优先发展产业

在中波贸易合作里，依波兰《国家产业政策》重点行业清单开展产业对接极为关键。

在汽车产业方面，波兰有传统实力但技术研发自主性与资本投入待提升。中波车企应多环节合作，技术研发共探新能源电池与自动驾驶技术；生产制造相互借鉴优势实现效率与质量共进；市场拓展联合开发欧陆与新兴市场，借品牌共建与渠道共享迈向全球价值链核心。

在生物制药和医疗设备产业领域，波兰基础研究领先且具潜力，中国药企生产规模与仿制药工艺有优。双方应多形式合作，技术转让与研发上，中企引波兰专利技术并共研新药与优化工艺；市场开发中，中企借波兰欧洲市场优势推产品；产业投资方面，中企战略投资或合资建厂整合资源提升全球价值链地位。

波兰交通与能源基础设施滞后，而中国相关领域技术成熟且资本雄厚，“一带一路”下优势凸显。交通建设上，中企可以投资中欧班列项目，提升波兰国内及与欧洲他国交通网络连通性与运输效率；能源建设中，中企可以参与新能源发电与传统能源设施升级改造，优化波兰能源结构与利用效率，在助力波兰基建现代化时为中国企业开拓欧洲市场奠基，实现双方互利共赢，促进中波经济外交协同升级。

七、结论

我国对波兰的经济外交在过去七十余年间取得了显著进展，历经多阶段发展与多维度策略实施，双边贸易合作关系持续深化。特别是“一带一路”倡议提出后，中波贸易便利化等方面合作成效显著。然而，在双边贸易实践过程中也面临着贸易结构失衡、左右翼政治博弈以及欧盟政策制约等诸多问题。通过优化贸易结构、强化风险管理以及加强与欧盟政策协调等针对性提升建议的实施，有望进一步提升我国与波兰双边贸易的质量与水平，促进中波两国在经济、文化、科技等多领域的全方位合作与交流，为构建更加紧密、稳定、互利共赢的中波关系奠定坚实基础，在“一带一路”框架下，为我国在中东欧地区乃至欧洲大陆的经济外交战略布局提供有力支撑与示范经验，推动区域经济协同发展迈向更高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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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项目：2023年度中国——中东欧国家高校联合教育项目：中国与中东欧跨境数据安全合作现状与影响因素研究（项目编号：2023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