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芬

（上海财经大学浙江学院，浙江 金华 321000）

摘要：在信息爆炸、技术快速迭代的时代背景下，商业模式创新已成为企业抢占市场制高点、打破固有竞争格局的关键突破口。搜索通过系统性扫描外部知识源，将碎片化信息转化为结构化知识资产，进而对企业原有商业模式产生深刻影响。本文基于搜索视角探究商业模式创新，系统梳理国内外相关文献，全面总结和归纳商业模式创新的驱动因素与影响结果，以期丰富商业模式创新的研究体系，并提出未来研究展望，为后续学者的深入研究提供借鉴与参考。

关键词：搜索；商业模式创新；综述 

在数字经济快速发展的背景下，企业营商环境与市场竞争格局发生根本性变革，传统竞争规则面临严峻挑战，既有竞争格局正被深度重塑。与产品创新、流程创新等传统创新形式不同，商业模式创新作为一种新兴且更为全面的组织创新形态，正逐渐成为企业抢占市场高地、打破既有竞争格局的全新赛道。作为一种新颖且全面的组织创新形式，商业模式创新的重要性甚至超越了新产品与新服务，日益被企业视为构建竞争优势的核心来源。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商业模式创新已成为战略管理与创新领域研究的重要方向。

本文从组织搜索视角出发，深入探究商业模式创新的内在逻辑与发展规律。通过系统梳理和客观评价现有研究成果，分析当前商业模式创新研究的进展与发展趋势，为商业模式创新的进一步深入研究提供理论支撑与实践指导。同时，采用描述性分析与主题分类相结合的方法，重点探讨搜索对商业模式创新的作用机制，为企业开展相关实践活动提供有益参考。

为实现上述研究目标，本文通过CNKI和Web of Science两大数据库开展文献检索工作。其中，中文检索式设定为“搜索”和“商业模式创新”，限定文献类型为“学术期刊”，共检索到34篇相关文献；英文检索式设定为“business model innovation” and “search”，限定文献类型为“论文”“综述论文”和“会议论文”，共检索到99篇相关文献，总计获取文献133篇。经过人工筛选，剔除不相关文献15篇，最终确定有效相关文献118篇。本文通过分析基于搜索的商业模式创新的驱动因素与结果影响，结合当前社会经济发展现状，展望未来研究方向，构建完整的研究框架。

一、搜索与商业模式创新的内涵

（一）搜索

在当前信息爆炸、知识迭代速率不断加快的时代，组织学习、知识管理与知识运用的重要性愈发凸显，三者通过推动组织目标的实现为企业创造价值。实践表明，学习速度更快、知识利用效率更高的企业，往往能够在行业竞争中占据领先地位。组织学习的核心在于知识的获取与转化能力，而知识管理则需解决信息过载背景下的有效筛选问题。搜索作为连接组织学习与知识管理的关键机制，通过系统性扫描外部知识源（如技术发展趋势、市场动态情报等），将分散的碎片化信息转化为结构化的知识资产，为企业创新活动提供支撑。

从本质上看，搜索可从多维度进行界定：其一，作为一种行为活动，搜索是企业主动开展知识搜索与获取的具体行为；其二，从广义层面而言，搜索涵盖“与当前惯例评估相关的所有活动，这些活动可能导致当前惯例的修改、更剧烈的变革乃至替代”；其三，作为一种动态过程，搜索是企业对新知识、新信息进行学习、检验与评价的全过程，该过程既可以是企业主动发起的，也可以是被动响应外部环境变化而产生的。

（二）商业模式创新

商业模式创新日益受到企业从业者与学术界的广泛关注，管理与战略领域的各大顶级期刊均曾推出相关专刊，各类管理协会也多次举办商业模式创新主题会议。然而，关于商业模式创新的定义，学术界尚未形成统一认知，不同学者基于不同研究视角给出了差异化界定。Heij等（2024）将商业模式创新划分为三种类型并进行系统梳理：第一种为一般性定义，强调商业模式创新是寻找企业经营新逻辑、为利益相关者创造与获取价值的新方式；第二种为组件导向型定义，侧重商业模式组件及配置关系的变化，即通过对企业商业模式关键元素及元素间连接体系进行创新性设计与重大调整，实现商业模式创新，具体可分为复制（扩展与完善现有商业模式）与更新（引入全新商业模式）两种基本类型；第三种为市场导向型定义，认为商业模式创新是为客户及最终用户提供此前无法获得的产品或服务的替代商业模式。

综合来看，商业模式创新不仅涉及企业内部要素的调整，还关联广泛的外部利益相关者，是企业内部要素与外部要素动态互动、持续整合的复杂过程。

二、基于搜索的商业模式创新的驱动因素

明确商业模式创新的前因变量至关重要，因为这些前因变量是企业生成新商业模式、提升核心竞争力的重要来源。在引入依赖非技术知识或隐性商业知识的全新商业模式时，企业需要开展更多的探索性活动，这是由于此类创新活动需要大量创意资源作为支撑。基于此，本文通过系统梳理现有相关文献，对基于搜索的商业模式创新的驱动因素进行归纳与分析，将其划分为外部因素与内部因素两大类。

（一）外部因素

1. 环境动荡性

环境动荡性是指组织所面临的快速且不确定的环境变化，主要包括技术动荡性（即技术发展的速度与迭代频率）和市场动荡性（即客户需求的变化趋势与不确定性）。本文重点关注市场环境的动荡性，技术动荡性将在后续内容中单独探讨。

在动荡的市场环境中，客户偏好与竞争对手的行为变化迅速，企业所拥有的知识、产品及服务极易过时，若不能及时调整发展策略，很可能被市场淘汰。但与此同时，Bao等（2021）研究认为，高度动荡的环境也为企业提供了挖掘潜在发展机会的可能。在新兴市场中，企业必须快速响应环境动荡带来的变化，充分考虑环境因素对业务活动的影响。而获取稀缺信息，是企业在市场动荡期实现突围的关键前提。搜索能够帮助企业跨越组织边界、技术边界或地理边界，获取外部关键信息，精准识别与评估市场机会，并通过资源整合优化商业模式要素，从而抓住发展机遇、适应外部环境，进一步提升核心竞争力。

2. 数字技术的发展

面对日益激烈的市场竞争与急剧动荡的市场环境，部分企业凭借数字技术成功摆脱生存危机，甚至实现高速增长，以全新的产业形态完成颠覆性创新。在线教育、互联网医疗、线上办公、无人经济、共享经济等依托数字技术发展起来的新模式，极大地推动了经济的蓬勃发展。麦肯锡行业研究报告显示，全球262家“独角兽”企业中，34%来自中国，这些企业凭借数字商业模式创新，快速且大规模地抢占互联网市场，改写了国际数字化竞争格局。这一现象表明，对于新创企业而言，商业模式创新在借助数字技术把握发展机会、推动企业成长过程中发挥着关键作用。

在数字技术赋能的背景下，无论是为了避免落后于行业发展、被市场淘汰，还是为了主动迎接市场变化、提升组织竞争力，企业都可通过搜索行为，持续关注并获取前沿数字技术发展动态，将其与自身现有资源有机结合，形成“技术驱动发现+组织动态响应”的创新闭环。因此，数字技术不仅是推动企业开展搜索活动的关键推力，也是促进商业模式创新的重要外部因素。

（二）内部因素

1. 高管领导力

高管领导者，尤其是企业创始人，往往是商业模式创新的发起者与推动者，其个人特质、领导风格以及高管团队的整体特征，都会对企业的创新活动产生重要影响。

基于印记理论，高层管理者（尤其是创始人）的认知印记会深刻影响企业的创新决策与活动，纵向案例研究表明，高层管理团队的认知灵活性能够有效驱动商业模式创新。基于高阶梯队理论，CEO的个人价值观与企业家敏锐性（即创业能力），均能促进商业模式不同维度的创新。此外，高层管理者的智力资本对于企业创新创业活动的开展与经营业绩的提升至关重要，能够显著影响中小企业的运营效率与商业模式创新水平。同时，高管团队的异质性与行为整合程度，也对商业模式创新具有显著的正向影响。

2. 组织资源和能力

资源基础理论认为，企业的资源与能力是其建立和维持竞争优势的主要来源，其中资源的异质性与整合能力对于商业模式创新尤为关键。从组织学习视角来看，企业不仅需要具备获取新知识的能力，更要培养对新知识的变革与利用能力。这是因为通过跨界搜索获取的新知识往往具有分散性与无序性，且与企业现有知识库存在差异，而企业能否将这些新知识转化为创新能力、实现商业模式创新、提升市场竞争力，关键取决于其对所获取信息的处理方式与转化能力。

对企业商业模式创新产生重要影响的能力主要包括知识管理能力、动态能力、数字能力与组织惯例更新能力等。其中，每家企业的动态能力都具有独特性，难以通过市场交易获取，这使得竞争对手难以模仿其商业模式。值得注意的是，内化与利用外部知识对于推动企业内部创新具有重要作用，部分企业虽拥有外部市场或技术知识，却未能实现商业模式创新，或创新后竞争力不足，核心原因在于其对知识资源的处理、转化与利用能力不足，即已实现的吸收能力有待提升。潜在与已实现的吸收能力维度均是各类创新活动的驱动因素，但目前学术界关于企业战略中知识与动态能力整合的研究仍较为匮乏。

3. 组织战略行为

学者研究表明，在规划商业模式创新过程中，指导管理者进行战略选择的各类战略行为发挥着重要作用。例如，企业的战略导向（包括市场导向、技术导向与创业导向）会对商业模式创新产生显著影响，其中主动型与响应型市场导向分别通过知识搜索的广度与深度，对商业模式创新产生积极作用。主动型市场导向能够推动企业主动收集潜在客户需求，这种行为会对现有产品与商业模式的现状形成挑战，进而促使企业构建独特的价值主张、确定独特的价值捕获方式。此外，战略敏捷性与商业模式创新呈正相关关系，且这种关系会随着环境动荡程度的提升而进一步强化。

组织文化与组织结构也是商业模式创新的重要预测指标。学者研究认为，非宗主文化最适合推动根本性创新，因为此类文化以企业家精神、创新意识、风险倾向与外部取向为核心特征。除非全新的商业模式完全取代原有商业模式，否则组织文化必须同时包容与支持新旧两种商业模式，可见，拥抱变化、乐于变革的组织文化，是推动商业模式创新发生的重要前提。在组织结构方面，复杂、层级化的结构会阻碍创新活动的开展，为现有业务设计的正式化规则与流程（即组织惯性），也会制约商业模式的变革；而更为简单、灵活、层级较少且新颖的组织结构，更有利于企业开展商业模式创新。

三、基于搜索的商业模式创新的实现过程

商业模式创新的过程，本质上是企业对外部环境变化的持续响应过程。由于商业模式创新的驱动因素存在差异，其实现路径与过程也有所不同。本文重点聚焦于搜索促进商业模式创新的路径机制，主要从资源动态组合视角展开阐述。

资源动态组合视角主要涉及资源基础理论、动态能力理论、资源协奏理论、组织学习理论等核心理论。其中，组织学习理论侧重于企业在不断变化的市场环境中，通过获取、吸收与转化知识补充自身知识库的过程；资源基础理论特别强调所获取新资源的异质性；资源协奏理论聚焦于资源获取、整合与部署的动态过程；动态能力理论则强调企业重构资源以应对环境变化的高阶能力。相比而言，资源基础理论与组织学习理论更注重异质性资源的获取，而动态能力理论与资源协奏理论则更强调资源动态配置的整合与利用能力。搜索作为连接外部知识与内部资源的关键纽带，通过获取异质性知识与信息，为资源的动态组合提供支撑，进而推动商业模式创新的实现。

四、基于搜索的商业模式创新的结果影响

（一）商业模式创新对企业绩效的影响

商业模式创新能够为企业带来更高的经营绩效，成为推动企业可持续发展与社会经济进步的关键驱动力。具体而言，商业模式创新通过重构价值主张、优化价值传递路径或创新收益获取模式，直接实现企业收入提升或成本降低。例如，Zott和Amit（2007）对190家上市企业的研究表明，新颖的商业模式设计能够显著提升企业财务绩效（如资产回报率ROA、市值增长率等），且这种提升效果在动态市场环境中更为明显。同时，商业模式创新还能通过构建竞争“隔离”机制，形成可持续竞争优势——成功的商业模式创新具有社会复杂性与路径依赖性（如苹果公司的生态系统），难以被竞争对手模仿。小米公司通过粉丝社群驱动的独特商业模式创新，实现低成本扩张，成功突破传统行业壁垒，就是典型例证。

商业模式创新影响企业绩效的中介路径主要有两种：第一种是增强战略灵活性，商业模式创新推动企业重构资源组合与业务流程，提升组织灵活性，使其能够更快响应市场变化，而灵活的组织结构又能进一步放大商业模式创新对绩效的促进作用；第二种是驱动开放创新，商业模式创新能够推动企业整合外部知识源（如众包、产学研合作等），加速技术创新的商业化进程。例如，宝洁公司的“联发”模式，通过整合外部合作资源提升创新效率，间接改善企业经营绩效。

（二）商业模式创新对企业竞争优势的影响

商业模式创新能够推动企业能力提升，成为企业核心创新活动之一。这是因为商业模式创新具有调动与协调企业各类资源的潜力，能够通过对原有资源与能力的重新配置、整合、释放或补充，重构企业价值创造机制，进而提升企业竞争优势。即便企业原本拥有的资源并不稀有、不具备独特价值，通过商业模式创新的组合与重新配置，也能赋予其新的价值。这种通过商业模式创新形成的组织能力，具有路径依赖性，由企业特定的历史、价值观与惯例塑造，难以通过市场获取，因此具有稀有性与不可模仿性，能够转化为企业可持续的绩效优势。

Zott和Amit（2007）提出，商业模式创新具有效率导向与新颖性导向两个核心维度，分别通过降低成本、提升新颖性两种路径，帮助企业构建可持续竞争优势。研究表明，成本领先战略与差异化战略是中小企业获取可持续竞争优势的常用策略，这也充分体现了动态能力理论中所强调的企业创新能力。

聚焦效率提升的商业模式创新，主要采用成本领先战略。企业可通过优化关键业务流程、重新设计与创新盈利模式，降低运营成本，确保价值创造与交付的高效率，最终实现业绩增长；也可通过减少商业模式参与者之间的交易不确定性、交易复杂性与信息不对称，提升交易效率，进而降低成本。总体而言，商业模式创新可通过降低成本（提升效率与盈利能力）或增加销售额（推动市场拓展与收入增长），实现企业整体绩效的提升。

聚焦新颖性提升的商业模式创新，重点采用差异化战略。企业通过重新组合或创新现有商业模式要素，采用新颖的业务活动优化价值创造与价值获取过程，连接此前未建立关联的各方主体，以新颖方式连接交易参与者，或设计新颖的交易机制。这些新颖要素能够帮助企业形成与竞争对手的差异化优势，巩固与各方利益相关者的关系，培育自身独特性，构建竞争壁垒，并实现商业模式要素之间的协同效应，最终推动企业实现增长。

五、未来研究展望

当前，学术界在跨界搜索驱动创新、数字技术赋能商业模式创新及可持续转型等领域的研究已取得丰硕成果，但仍存在理论碎片化、方法论静态化、实践指导不足等问题。未来研究需强化动态机制分析、跨文化比较与技术落地研究，尤其要关注新兴市场与中小企业的商业模式创新路径适配性，推动研究向更深层次、更具实践性的方向发展。

（一）理论层面：深化理论整合，构建统一框架

现有研究存在理论框架碎片化与整合不足的问题，大多借用孤立的理论（如资源基础观、动态能力理论）开展研究，缺乏跨理论整合模型。例如，跨界搜索对商业模式创新的影响机制，分散在知识管理、创新网络等不同研究视角，尚未形成统一的分析框架。未来研究需加强理论整合，开发多层级理论模型（如结合制度理论与资源协奏理论），明确不同理论之间的内在关联，构建系统、统一的理论框架，推动商业模式创新研究的理论化水平提升。

（二）方法层面：创新研究方法，强化动态分析

现有研究在方法上以静态分析为主，对商业模式创新的动态过程研究不足。多数实证研究依赖横截面问卷数据，缺乏跨行业、纵向追踪研究，且对新兴经济体背景的关注不够充分；案例研究多聚焦于成功企业，对失败案例及企业转型困境的分析较为稀缺。未来研究可采用过程追踪法、混合方法设计（如纵向数据与仿真模拟相结合）等创新研究方法，深入探索商业模式创新的动态演化路径，增强研究的科学性与时效性。

（三）内容层面：深耕核心议题，拓展研究边界

现有大量文献强调，跨界搜索是推动商业模式创新的关键驱动力，但也有研究发现，跨界搜索对商业模式创新存在非线性影响。未来研究可进一步深入探究竞争对手知识搜索行为的影响，重点关注新兴技术在商业模式创新中的应用实证分析，以及商业模式创新对中小企业的影响机制。同时，可持续商业模式创新已成为当前研究的核心议题，但相关研究仍存在量化评估缺位的问题，多数文献仅对可持续性价值主张进行定性描述，缺乏可操作的量化指标体系（如碳减排量化模型、社会效益度量标准等）。未来研究可重点发力于可持续商业模式创新的量化指标体系构建，为实践应用提供更具操作性的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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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项目：浙江省社科联项目“跨界搜索提速中小企业高质量发展的机制与路径研究”（2025B053）；教育部人文社科青年基金项目（23YJC6300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