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玮，郑雪玲

（厦门工学院，福建 厦门 361000）

摘要：本研究基于福建省人口老龄化与区域经济发展的现实背景，运用向量自回归（VAR）模型，分析银发经济驱动下两者之间的动态关系。选取2003—2024年福建省地区生产总值和老年人口抚养比数据，经过平稳性与协整检验，结果显示两者存在长期稳定的协整关系，地区生产总值对老年人口抚养比具有显著的格兰杰因果关系，而老龄化对经济增长的因果作用不显著。进一步分析表明，经济增长在缓解老龄化压力方面作用明显，老龄化对经济增长影响有限且缺乏持续性。结合福建省银发经济发展实践，研究指出银发经济正在成为促进消费升级和产业融合的重要力量。本研究结论对完善老龄化应对政策、推动银发经济与区域经济融合、实现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关键词：银发经济；人口老龄化；区域经济；VAR模型

一、引言

民政部、全国老龄办发布的《2024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显示，截至2024年底，全国65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22023万人，占总人口的15.6%。面对人口自然增长缓慢和低出生率持续下行等挑战，老龄化对劳动力供给、社会保障体系和消费结构造成压力，但也激发了银发经济发展的潜力。2024年，中国国务院发布了首个专门关于银发经济的政策性文件——《关于发展银发经济增进老年人福祉的意见》，提出包括智能健康养老、养老金融、产业园区建设和适老化标准制定在内的26项重点举措，明确将银发经济作为国家战略支持方向。银发电商、智慧助老等新业态的蓬勃兴起，成为刺激老龄群体消费潜能、助推区域经济结构升级的新路径。

作为沿海省份，福建省人口老龄化增长较为迅速，福建省政府出台了“福见康养”系列养老服务体系建设方案，重点开展居家适老化改造、智能养老设备应用及康养旅游产业培育工作，着重构建具有地方特色的银发经济生态圈。本研究以福建省为例，采用向量自回归（VAR）模型，通过格兰杰因果检验、脉冲响应和方差分解，探讨银发经济驱动下福建省人口老龄化与区域经济发展的动态关系。研究旨在揭示经济增长如何通过银发经济路径调节人口老龄结构，及老龄化变量对经济增长的反馈效应，为福建乃至全国在高质量发展和老龄化治理结合下提供理论支持与政策借鉴。

二、文献综述

国内外学者普遍认为，银发经济是应对人口老龄化挑战、拉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战略选择。国外研究着重指出其对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意义，Bieszk-Stolorz等（2024）^[]凭借多元分析了解到，欧盟国家之间银发经济发展水平呈现出差异，但整体呈现出改善的趋势；Álvarez-Diez等（2023）^[]指出，银发经济涵盖养老、健康、消费等多个领域，这个新兴经济形态正突破传统养老范畴，未来需依赖技术创新和产业融合。陈功等（2024）^[]认为，中国银发市场需求规模极为庞大，呈现出个性化和数字化的趋势，但依然存在产业链不完善、科技支撑薄弱等问题，迫切需要推进适老技术的发展。汪瑶（2025）^[]通过空间计量实证发现，显著的人口老龄化拉动了平台经济的拓展，还体现出空间溢出效应，反映出对区域经济结构调整的影响。数字技术正在对银发经济生态进行重塑，吕心妍（2025）^[]阐述数字适老化是推动银发经济新业态的重要路径，通过技术赋能可以推动产业融合和消费升级。综观上述研究，现阶段学界大多认为银发经济不仅是缓解人口老龄化压力的重要手段，更是引领区域经济转型升级的新动力源。在数字化创新、产业协同和政策支持等方面还需要持续突破，以实现人口老龄化与区域经济的良性互动。

三、实证分析

本研究运用VAR模型实证分析福建省老年人口抚养比（ODR）与地区生产总值（GDP）之间的动态互动关系。老年人口抚养比（ODR），也称为老年人口抚养系数，指某一人口中老年人口数占劳动年龄人口数的比例，用以表明每100个劳动年龄人口需要负担的老年人数。老年人口抚养比是从经济角度反映人口老化社会后果的指标之一。

文中选取了2004-2023年的相关数据（来源于福建统计年鉴），样本容量为20。为了保证数据的可靠性和平稳性，消除地区生产总值（GDP）中的价格因素可能会对数据分析产生的干扰，本研究把2004年定为基期，利用GDP指数（上年=100）对其做了调整，算出实际GDP数值；接着对时间序列数据做了自然对数转换，以去除数据的异方差性，提高模型的拟合效果。文中把老年人口抚养比（ODR）、地区生产总值（GDP）分别标记成LNODR和LNGDP。

（一）平稳性检验

本研究采用ADF检验法针对时间序列数据进行平稳性检验，以确保数据有意义，避免出现伪回归现象。从表1可以看出，处于5%的显著性水平，变量序列呈一阶单整序列。经过一阶差分处理后，变量在5%显著性水平下均达到平稳状态，满足了建立VAR模型的初步要求。变量之间有可能存在长期均衡关系，需要进一步通过协整检验来验证。

表1 变量时间序列的ADF单位根检验

注：检验形式（C,T,L）中C为位移项，T为趋势项，L为滞后阶数。

（二）建立VAR模型

  VAR（Vector Autoregression）模型即向量自回归模型，用于分析相关变量之间的动态关系。在建模之前，需要确定模型的滞后阶数。根据LR、FRE、AIC、SC、HQ这五个指标和准则，最优滞后阶数确定为3，并以此建立VAR模型：

DLNODR=-0.182789*DLNODR(-1)-0.126655*DLNODR(-2)-0.468447*DLNODR

(-3)+0.342594*DLNGDP(-1)-0.042737*DLNGDP(-2)-2.900316*DLNGDP(-3)+0.302555

DLNGDP=0.019844*DLNODR(-1)+0.013488*DLNODR(-2)+0.029319*DLNODR

(-3)+0.054692*DLNGDP(-1)+0.460765*DLNGDP(-2)+0.575021*DLNGDP(-3)-0.023086

为了确保模型估计结果的可靠性，需要对模型整体的稳定性进行检验。在此，使用AR根进一步检验VAR模型的稳定性。构建的VAR模型有2个变量，并且最优滞后阶数为3，因此，存在6个单位根，通过图1可以观察到它们都落在单位圆内，这说明构建的VAR模型具有稳定的拟合效果。

图1 AR根图

（三）Johansen协整检验

Johansen协整检验是基于VAR 模型的一种检验方法，用于两个或多变量间的协整检验。本研究选取协整方程含有截距项和趋势项、VAR模型含截距项的检验方式，如表2所示，检验结果表明，在5%的显著水平下，迹统计量大于临界值且P值小于0.05，说明LNODR和LNGDP之间存在着一个协整关系，这说明福建省老年人口抚养比和福建地区生产总值之间存在长期稳定关系。

表2  Johansen协整检验

（四）Granger 因果关系检验

Granger 因果关系检验是一种分析变量间因果关系的统计方法，通过分析一个变量能否预测另一个变量未来的值，以确定二者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为进一步检验福建省老年人口抚养比跟福建地区生产总值之间是否存在相互影响，对DLNODR和DLNGDP进行Granger因果检验，结果如表3所示。福建省地区生产总值（DLNGDP）对老年人口抚养比（DLNODR）具有显著的格兰杰因果关系（p = 0.0053小于0.05），这说明了GDP的变动可用于预测老年人口抚养比的变化，经济增长可能通过改善社会保障和居民收入水平来影响老龄化结构。在反方向检验中，DLNODR对DLNGDP的因果关系并不显著（p = 0.9436大于0.05），这表明在当前发展阶段，老龄化尚未成为影响经济增长的关键因素。随着银发经济的快速兴起，老年群体正在逐步转变为新的消费和服务驱动力量，其潜在的市场需求和经济贡献将可能在未来对地区生产总值产生积极影响。尽管当前变量之间呈现出单向因果关系，但从长期来看，在银发经济驱动下，老龄化与经济发展之间或将建立起更复杂的互动作用模式，这要求我们在面对老龄化挑战的同时，也要充分把握它带来的市场契机。

表3 格兰杰因果关系检验结果

（五）脉冲响应和方差分解

1.脉冲响应

 脉冲响应函数用于分析向量自回归模型，它能显示出一个外部冲击（或脉冲）对模型中各个变量的影响，以衡量这种影响在时间上的滞后和幅度。为了进一步分析福建省老年人口抚养比和福建地区生产总值之间联动关系的冲击特征，本研究把这两个变量相互冲击的脉冲效应绘制成图（如图2、图3所示）。

图2 福建省地区生产总值的脉冲响应图     图3 福建省老年人口抚养比的脉冲响应图

从图2福建省地区生产总值的脉冲响应图里可以看出，当福建省老年人口抚养比（DLNODR）受到一个正向冲击时，福建省地区生产总值（DLNGDP）在第1期迅速上升，随后迅速回落，在之后的几个时期内呈现轻微的负向波动，最终趋于平稳。老年人口抚养比的短期上升对经济增长有一定的正向推动效应，但这种影响不呈现持续状态，长期来看，DLNODR对DLNGDP的影响效果不明显，甚至显现出轻微抑制。

从经济视角来看，人口老龄化正重塑着社会的消费格局。DLNODR的上扬体现出老年人口比重不断攀升，这个群体正释放出新的消费驱动力，引领医疗健康、养老照护、休闲娱乐等产业蓬勃前行。智能养老产品及服务的需求迅猛增长，为相关行业促成了短期的增长空间，从长远角度看，若相关配套制度、产业结构和劳动力供给未能及时做出调整，适龄劳动人口规模缩减有概率制约经济的长期增长潜力。如何在把握银发消费机遇的同时化解结构性矛盾，成为值得进一步探讨的问题。

从图3福建省老年人口抚养比的脉冲响应图中可以看出，当福建省地区生产总值（DLNGDP）受到一个正向冲击时，老年人口抚养比（DLNODR）在初期略有上升，但波动幅度较小，随后就迅速下降，并在第4期达到负向波动的最大幅度，随后又再次出现上升趋势，整体呈现出先跌后升、逐渐趋稳的动态路径。DLNGDP的增长对DLNODR在短期内可能具有一定的抑制作用，但这一影响是非线性的且暂时性的，随着时间的推移，DLNODR会有所回升，最终趋于平稳。

从经济视角来看，该动态关系呈现了经济发展与人口结构之间复杂的相互影响机制。在银发经济驱动下，福建经济增长促成的社会福利改善形成了双重效应，医疗条件提升和养老服务体系完备，直接降低了家庭的养老负担，短期内可缓解养老的压力；生活水平上扬，抬升了人口预期寿命数值，于是重新提高老年抚养比，尤其是在经济呈现发达状态的地区，生育意愿持续不振的情形，未因生活水平的提高而得到好转，这些多因素错综交织的作用机制，最终达成抚养比先减少后增加的独特变化走向。

2.方差分解

方差分解可阐释随机变量的方差是由哪些因素引起的，以及这些因素在重要性上的相对关系，它作为评价VAR模型的一种统计分析途径，一般借助相对方差贡献率来度量。

图4 福建省地区生产总值的方差分解图    图5 福建省老年人口抚养比的方差分解图

从图4中可见，福建省老年人口抚养比（DLNODR）对福建省地区生产总值（DLNGDP）的贡献度在不同期数出现递减情形。在第1期，DLNODR对DLNGDP起到的贡献度为 46.83%，接着逐步走低，到第10期降低至37.76%。DLNODR对DLNGDP的冲击影响主要集中在短期时段，且于长期缓慢减弱。这说明DLNODR的变化对福建省经济增长起始阶段贡献度较强，然而随着时间逐步地推移，其主导作用渐渐被其他因素替代。受银发经济的带动，老年人口数量的扩大直接带动养老、健康、生活服务等产业的成长，对GDP产生实质意义上的拉动。尤其在福建这样的沿海发达省份里，政策帮扶与产业基础为银发经济发展铺就了道路，因此老年人口结构变化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度较强。从中长期来看，如果没有相应的产业升级以及制度创新，人口结构变化带来的负面效应开始显现。劳动力供给减少、社保支出上升等问题将渐渐抵消掉早期的消费拉动效应，导致DLNODR对DLNGDP的影响渐渐递减。因此，福建应不断推动银发经济由单纯的规模增长转向质量升级，构建适应老龄化社会的新型产业体系，这种转变或将重塑人口结构与经济增长之间的互动格局。

从图5中可见，福建省地区生产总值（DLNGDP）对老年人口抚养比（DLNODR）变动的贡献度呈逐期上升态势。第1期呈现的贡献度为0%，意味着DLNGDP变动对DLNODR在即时层面几乎无影响，但从第2期起开始逐步上升，至第4期时达到11.48%，到第10期攀升至14.35%，呈现出持续上扬的趋势。DLNGDP对DLNODR的贡献度在中长期逐步提高，这显示福建省经济发展对老龄化结构的影响体现出一定的滞后与持续特点，即DLNGDP增长不会迅速改变DLNODR面临的压力局面，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其对老龄群体的支持效果渐渐显现出来。社会保障体系的完善减轻了家庭养老负担；医疗水平进步延长了健康寿命；养老服务规模的扩大提高了老年人群生活质量。从实践可以看出，当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老年人角色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变，他们不再是单纯的社会负担，而是逐步成为关键的消费主体和人力资源，这般角色转换让经济增长与老龄化之间建立起更为良性的互动关系。

四、结论

基于VAR模型的实证分析结果可以看出，福建省人口老龄化与区域经济发展之间存在长期稳定的协整关系，在银发经济驱动下，区域经济增长已成为优化老龄化结构的重要力量。经济发展借助促进养老服务、健康产业、智慧助老等银发经济相关领域的拓展，一定程度上减轻了老年人口的抚养压力，还激发起老龄群体的消费潜力以及经济参与度，从而构建起经济增长与人口老龄化的动态关联模式。随着银发经济的持续驱动，老年群体正渐渐从单一的社会保障对象转变为关键的经济要素，该研究的发现为探索人口结构转型与区域经济发展的相互作用机制提供了新理论视角，同时也为制定积极应对老龄化的发展策略提供了实证依据。

为推动人口老龄化与区域经济的协调互动，实现人口结构优化背景下区域经济的高质量发展，本研究提出如下建议：

（一）依托区域优势构建银发经济产业集群

福州、厦门在医疗资源、服务业体系以及科技基础等方面起到引领效果，可在这两个城市重点培育养老服务、智慧助老的产业集群，带动相关产业协同发展。泉州等地具有传统制造业的优势，可推进适老化产品的制造，依靠产业链整合提高产品的附加值，以此提高老年人口在区域经济中的消费力与参与度，各地当凭借自身禀赋，搭建特色明晰的银发经济生态。

（二）推进“数字福建”背景下智慧养老的创新

以厦门与福州为中心，促进人工智能、物联网与大数据等技术深度渗透到养老服务中，让创新科技融入养老服务范畴，这两个城市可凭借搭建智能养老服务平台，率先引导社区照护迈向数字化转型，还能推行应用智能监测设备跟远程医疗系统，使老年人不用走出家门就能享受专业服务。

（三）整合生态资源，打造康养融合型银发经济新业态

三明、南平、宁德这些山区生态资源十分优裕，应把重点放在发展森林康养、温泉疗养、绿色食品配套等复合型养老项目上，形成以“生态+健康+文旅”为标志的养老服务模式，满足高龄老人对宜居环境及身心调养的多样需求。

（四）完善制度支持与政策保障，优化银发经济发展环境

为了全面增进养老服务的质量，应加速推进养老服务标准化建设，完备多元化资金保障体系，主动引导社会力量投身老龄产业发展，可设立专项的基金，着力扶持创新型养老服务企业及社区养老项目；要切实加强专业人才队伍搭建，加强现有护理人员培训的同时，也要引进医疗康复等领域的专业人才；还得统筹城乡养老资源配置，推进优质服务向农村地区延伸，采用这些做法，逐步构建多元协同、城乡一体的银发经济发展格局。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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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陈功,冉晓醒,刘丰睿,等.发展银发经济应对人口老龄化的思考与建议[J].中国工程科学,2024,26(6):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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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吕心妍,睢党臣.数字适老化赋能银发经济新业态的作用机理与实现路径[J].西安财经大学学报,2025,38(2):56-66.

基金项目：2024年度福建省中青年教师教育科研项目（社科类）一般项目，

“银发经济驱动下福建省人口老龄化与区域经济发展的动态关系实证研究”，福建省中青年教师教育科研项目资助，项目编号：JAS241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