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萍 袁丽红

（东莞开放大学，广东 东莞 523000）

摘要：产业集群是经济产出的核心载体，已成为区域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多地政府也把产业集聚、产业集群发展写进政府工作报告。本文基于社会网络理论，揭示企业在社会网络中的位置与关系强度对创新的影响，以及企业创新如何借助社会网络实现产业集群升级，并提出构建完善产业集群创新网络、优化政府政策支持、促进产学研深度融合、利用数字化技术提升社会网络效能等推动产业集群升级的策略。

关键词：社会网络；企业创新；产业集群升级

在全球化竞争与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背景下，企业创新与产业集群升级已成为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核心驱动力。社会网络作为企业间资源流动、知识传递的重要载体，其动态演化深刻影响着企业创新行为与产业集群升级进程。产业集群在复杂多变的市场环境中，如何借助社会网络演化规律，激发企业创新潜能，推动产业集群向高端化、智能化升级，成为亟待解决的关键问题。

一、文献综述

国外对社会网络与企业创新、产业集群升级的研究起步早。格兰诺维特（Granovetter）以社会网络分析和经济社会学领域的开创性研究闻名，其核心贡献是弱关系理论（Strength of Weak Ties）和嵌入性理论（Embeddedness）。他认为关系分强关系和弱关系，强关系维系群体内部关系，信息重复性高；弱关系跨越社会界限，更易带来新信息和资源，可充当信息桥。他还提出“关系型嵌入—结构性嵌入”的分析框架，关系型嵌入关注个体或组织之间直接的双边关系，强调这些关系的质量、强度和内容如何影响经济行动；结构性嵌入关注个体或组织在整体网络中的位置及网络结构的特征，分析这些宏观特征如何间接影响经济行为^[1]。罗纳德·伯特（Ronald Burt）于1992年在著作《结构洞：竞争的社会结构》中提出结构洞理论并指出，社会网络中存在的“结构洞”能够被某些人跨越，从而占据信息与资源的优势位置，获得更大的竞争力和影响力^[2]。迈克尔·波特（Michael E.Porter）最早提出产业集群理论，重点强调了产业集群对区域和国家竞争优势的驱动作用，以及集群内企业、机构之间的协同关系对创新和效率的提升^[3]。然而，在历经数次大规模扩张阶段后，集群会出现因同质化竞争引发的“竞次效应”、要素边际报酬递减等问题，从而导致集群陷入发展停滞、衰弱甚至消亡的困境。因此，要突破低端锁定陷阱，产业集群必须进行创新升级^[4]。在产业集群升级方面，Gereffi提出全球价值链理论，分析产业集群在全球价值链中的升级路径。

近年来，国内学者围绕社会网络演化视角下的企业创新与产业集群升级机制展开了多维度研究，主要聚焦于网络结构、创新协同、演化路径及政策支持等方面。如韩建飞、陈致达（2025）对各地培育万亿级产业集群的研究^［5］；钱湘英、刘丽（2025）对江苏电子信息产业集群的研究^［6］；罗嘉雯、邓晴方、刘紫萍（2024）研究产业协同集聚与企业创新的互动关系，并从企业、行业和区域层面多维度分析产业协同集聚对企业创新的影响^［7］；王兆君、关宏图（2010）通过对政府行为在产业集群成长中作用的深入探讨，认为集群成长中政府行为的理论基础在于弥补市场失灵和制度失效，其目的是加强企业之间的知识网络和联系，满足企业的各种需要^［8］。本文认为，从产业集群的结构与组成分析，集群是由人或企业集合而成的，企业创新是产业集群升级的关键因素；而企业不是孤立存在，是处于社会网络之中，企业所处社会网络的位置、在网络中关系强度势必会影响企业创新。

二、理论基础

1.社会网络理论

社会网络是由社会个体（如个人、组织、群体）及其之间相互关系（合作、竞争、交换、友谊等）构成的复杂系统，亦可被理解为由众多节点（社会个体）及其之间的连接（关系纽带）所组成的集合体。任何社会单位或实体均可以抽象为一个节点，如一个人、一间公司、一个集群甚至一个国家。社会网络所表现出来的重要特征有：结构洞、中心性、网络密度等。其中，结构洞是指网络中两个节点之间缺乏直接联系，需通过第三方节点间接连接的现象，可充当“信息经纪人”角色，能够有效解决创新过程中的信息不对称问题。伯特提出，若网络中两节点无直接联系，其间的空隙为结构洞，占据结构洞位置的行动者能获取“信息利益”（如提前获取信息）和“控制利益”（如控制资源流动）^［2］。中心性是衡量节点在网络中重要性的关键指标，用于识别哪些节点在信息流动、资源控制或影响力传播中占据核心地位，包括度数中心性、中间中心性、接近中心性等，处于中心位置的节点在信息传播、资源配置等方面往往具有更大的影响力。网络密度是网络中实际连接数与理论最大连接数的比值，反映关系的紧密程度，较高的网络密度意味着节点之间联系紧密，信息传播迅速，但也可能导致网络的封闭性增强，从而限制新信息与新思想的流入，社会网络动态演化过程如图1所示。

图1 社会网络动态演化分析图

2.企业创新理论

熊彼特提出，真正的经济增长并非源于资本或劳动力的积累，而是企业家突破传统、承担风险并通过“创造性破坏”重组生产要素来推动经济变革。企业创新包括引进新产品、采用新生产方式、开辟新市场、获得新资源、实行新组织模式等类型^［9］。企业创新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不仅要求企业整合内外部创新资源，推出新产品、新服务，改进生产工艺与管理模式，还需要企业内部各部门之间协同合作，以及企业与外部环境中供应商、客户、高校、科研机构等创新主体之间的互动交流，从而实现自身的发展与壮大。社会网络可以通过多元关系促进跨界信息流通，为企业创新提供知识、技术、资金等资源，从而促进企业间知识共享和技术扩散。

3.产业集群升级理论

产业集群升级指集群向更具价值的生产活动转变，从低附加值环节向高附加值环节转移，实现产业结构的优化与集群整体竞争力的提升，包括工艺流程升级（采用更先进的生产技术与工艺，提高生产效率和降低成本）、产品升级（提高产品质量、增加产品功能等）、功能升级（从生产制造环节向研发、设计、品牌营销等高端环节拓展）、链条升级（从现有产业集群向相关联的更具附加值的产业集群转型）等。

综上所述，社会网络理论为企业创新与产业集群升级提供了资源获取、知识共享等重要支撑，而企业创新与产业集群升级又相互关联、相互促进，共同推动着产业经济的持续发展^［10］,如图2所示。

图2  社会网络—企业创新—产业集群升级图

三、基于社会网络的企业创新机制分析

企业创新是产业集群升级的核心驱动力，而社会网络作为一种重要的组织形式，在企业创新过程中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基于社会网络的分析框架通常围绕以下四个关键要素展开。一是节点：是社会网络中的基本单位，每个节点都有特定的属性，如技能、知识、资源等，这些属性决定了其在网络中的角色和影响力。二是链接：表示节点间的相互关系，包括但不限于合作、竞争、信息、交流、信任等，链接的质量和强度对网络功能至关重要，强链接通常伴随着频繁的互动和深度的信任，而弱链接很可能在信息传播上发挥独特作用。三是结构属性：密度指网络中实际存在的链接数与理论上可能的最大链接数之比，高密度网络能促进信息快速流通；中心性可以衡量节点在网络中的重要性，包括度数中心性（直接联系的数量）、中间中心性（作为信息桥接的角色）和接近中心性（与其他节点距离的平均值）；群组是网络中的紧密连接子集，群组内部互动频繁，对外相对封闭，但有助于知识共享与创新。四是资源与流动：社会网络中资源包括资金、知识、社会资本等，其流动路径和效率受网络结构的影响，网络能够加速资源的汇聚与分配，促进创新活动。社会网络促进企业创新主要有以下两个方面：

1.社会网络对企业创新资源获取的影响机制

社会网络不仅是创新活动的背景环境，更是成功的关键驱动力，通过优化社会网络的结构与功能，创新企业可以更有效地获取资源，促进知识流动，降低风险，并推动创新成果的实现。

第一，信息资源的筛选与整合机制。社会网络使企业能够接触到广泛的信息来源，企业可以与供应商、客户、合作伙伴、科研机构等建立联系，通过“网络扫描”行为捕获到行业动态、技术趋势、政策信号等第一手的市场信息，并利用结构洞位置过滤掉低价值信息，更准确地把握创新方向。第二，知识资源的吸收转化机制。企业与高校、科研机构之间的合作关系是知识获取的重要渠道。产学研网络就是“知识管道”，高校与科研机构拥有前沿的学术知识与科研成果，企业通过产学研合作项目、共建研发中心、联合实验室等方式，能够将这些知识向企业流动，为企业创新提供知识支持。第三，技术资源的协同开发机制。从技术资源角度，企业之间的技术合作网络使得企业能够形成“创新共同体”，降低技术研发成本与风险，共享先进技术。第四，隐性知识的社会化传递机制。社会网络中行业会议、研讨会、社交活动等非正式交流可以构成“实践共同体”，通过观察模仿、师徒制等途径实现隐性知识转移，这些知识往往难以通过正式渠道获取，但对创新至关重要。Granovetter（1973）的研究表明，这种弱关系在跨组织信息传递中具有特殊价值，其信息传播范围比企业战略联盟等强关系还要扩大4.2倍。

2.社会网络对企业创新合作的促进作用

社会网络为企业创新合作搭建了平台。一方面，企业之间的信任关系是创新合作的基础，而社会网络的长期互动有助于建立与强化这种信任。在产业集群中，企业经过多次业务往来、交流合作，彼此之间逐渐形成信任机制，使得企业在面对创新项目时，更愿意与网络中的合作伙伴共同投入资源，开展合作研发。特别是一些中小企业之间基于长期合作建立的信任，共同承担新产品研发项目，共享研发成果，可以实现互利共赢。另一方面，基于社会网络，通过行业协会搭建的信息交流平台，占据社会网络结构洞位置的企业，与产业链上下游企业建立合作关系，能够及时了解其他企业的技术专长、创新能力、资源优势等更广泛、异质的信息资源，凭借此优势，可筛选出更具有创新潜力的合作伙伴，以引领方式提高创新合作的效率与成功率，共同推进项目进展。

四、基于企业创新的产业集群升级机制分析

1.企业创新对产业集群产品升级的推动

企业创新是产业集群产品升级的直接动力。首先，根据企业创新理论，在产业集群中，企业之间地理距离相近，知识溢出效应明显。领先企业的产品创新理念、技术知识等通过人员流动、技术交流、合作研发等方式在集群内传播，为其他企业提供了学习和借鉴的机会，激发集群内企业对产品创新的灵感，降低创新成本和风险。其次，在集群中，众多企业生产类似产品，竞争激烈。为了在竞争中脱颖而出，企业不断投入资源进行产品创新，以提高产品质量、性能和差异化程度。再次，集群内企业也存在广泛的合作，如上下游企业之间的合作研发。这种合作可以整合资源、优势互补，共同攻克产品创新中的难题，加速产品创新的进程。最后，企业的管理创新与组织创新也有助于优化产品生产流程、提高产品质量控制水平，进一步促进产品升级。

2.企业创新对产业集群组织创新的促进

企业创新在推动产业集群组织创新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企业创新理论强调企业间网络结构对创新的促进作用。因为产业集群是一个复杂的网络结构，这种网络结构有利于信息的快速传递和资源的高效配置。在集群中，企业通过与其他主体的互动，能够获取更多的创新资源和信息，从而促使企业对自身的组织架构、管理模式等进行调整和创新，以更好地适应创新的需求。

企业创新理论还强调制度环境和文化氛围对企业创新重要作用。产业集群内往往形成了独特的创新文化，如鼓励冒险、容忍失败、开放合作等。这种文化氛围能够激发企业成员的创新积极性，促进组织内部的知识共享和创新活动。同时，集群内的行业协会、政府机构等制定的相关制度和政策，如知识产权保护制度、创新激励政策等，也会影响企业的组织创新决策。

3.企业创新对产业集群功能升级的影响

企业创新是产业集群功能升级的核心驱动力，促使产业集群从传统的生产制造功能向研发、设计、品牌营销等高端功能拓展。随着企业技术创新能力的提升，企业逐渐加大在研发设计环节的投入，掌握核心技术，打造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例如，华为公司凭借强大的研发实力，在通信领域拥有大量核心专利技术，从最初的设备制造商逐渐向通信解决方案提供商转型，实现了功能升级。同时，企业对产品品质的严格把控，通过管理创新与组织创新，建立起完善的品牌营销体系，提升品牌知名度与美誉度，实现了生产制造向品牌营销的功能升级。产业集群内众多企业的功能升级，共同推动了整个产业集群在全球价值链中的攀升，实现产业集群功能升级，如图3所示。

图3  产业集群创新过程关系图

五、基于社会网络的企业创新与产业集群升级路径

1.构建完善产业集群创新网络，实现创新资源高效流动

第一，构建完善的创新资源共享机制，促进创新资源在产业集群社会网络中高效流动。产业集群内，要鼓励企业突破传统合作局限，在更广泛的领域开展合作，除了常见的技术研发、生产制造合作外，还要推动企业在市场开拓、品牌建设、供应链管理等方面加强协作；在合作方式上，除了战略联盟、合资合作，还可采用众包、开放式创新等新兴模式。比如，电子信息企业可以通过搭建开放式创新平台，吸引全球范围内的创新团队与个人参与企业的产品研发，充分利用外部创新资源，拓宽创新思路。

第二，政府与行业协会要发挥积极引导作用，鼓励企业通过建立战略联盟、合资合作等方式，深化企业间的合作关系，构建稳定的社会网络。一方面，政府可以通过举办产业对接会、创新论坛、技术交流会等活动，为企业搭建交流合作平台，增加企业之间的互动机会。另一方面，行业协会应加强自身建设，完善服务功能，组织企业开展联合研发、技术推广、市场开拓等活动，增强企业之间的合作粘性。

2.优化政府政策支持体系，营造良好创新生态

政府应持续优化政策支持体系，为基于社会网络的企业创新与产业集群升级营造良好的政策环境，实现产业生态价值。在财政政策方面，加大对企业创新的资金扶持力度，设立产业集群升级专项基金，对开展创新合作、技术研发的企业给予补贴与奖励。在税收政策方面，实施税收优惠政策，如研发费用加计扣除、高新技术企业税收减免等，以降低企业创新成本。在金融政策方面，引导金融机构加大对产业集群内企业的信贷支持，鼓励发展风险投资、产业基金等多元化融资渠道，为企业创新项目提供资金保障。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政策的执行力度，维护企业创新成果，激发企业创新积极性，促进创新资源在社会网络中的合理流动与有效配置。

3.促进产学研深度融合，培养与吸引创新型人才

首先，加强产学研深度融合。一是要加强产学研合作机制建设，推动高校、科研机构与企业之间的深度合作。政府可以通过设立产学研合作专项资金、建设产学研协同创新平台等方式，鼓励高校、科研机构将科研成果向企业转移转化。二是要建立健全科技信息共享平台，整合产业集群内的科技资源信息，包括科研成果、专利技术、科技人才等，为企业获取创新资源提供便利。三是要鼓励企业之间开展创新资源共享活动，如共享研发设备、实验平台等，提高创新资源的利用效率。

其次，培养与吸引创新型人才。人才是企业创新与产业集群升级的关键要素。一要加强本地高校与职业院校的学科专业建设，使其与产业集群发展需求紧密对接，培养出大量适应产业发展的专业技术人才与创新型人才。二要制定优惠政策吸引国内外优秀人才流入，通过人才公寓、科研启动资金、子女教育等配套措施，解决人才的后顾之忧。三要推动企业、高校、科研机构之间的人才流动，构建活跃的人才网络，促进知识与经验的共享传播。

4.利用数字化技术提升社会网络效能

随着数字经济的快速发展，数字化技术为产业集群社会网络的优化升级提供了新机遇。第一，数字化技术提高了社会网络的信息流通与交互效率带来了质的飞。企业可利用大数据、云计算、物联网等技术，构建数字化的供应链网络、创新协作平台，并通过大数据分析，能够精准把握市场需求、优化供应链管理，加强与上下游企业的协同合作。同时，实时通信工具与协同办公平台让跨地域、跨领域的协作成为可能，团队成员可随时随地进行高效沟通与资源整合，缩短项目周期，提升产业集群社会网络的开放性与影响力。第二，数字化技术强化了社会网络的资源连接与匹配能力。例如，区块链技术可以确保数据的安全性与透明性，促进了信任机制的建立，使得资源在更广泛的范围内得以流通与共享；通过数字化平台，闲置资源可以被高效利用，供需双方精准对接，提升了社会资源的整体配置效率。第三，数字化技术还为社会网络的风险防控与韧性建设提供了有力支撑。借助预测分析与智能预警系统，社会网络能够提前识别潜在风险，并采取有效措施进行应对，增强了网络的稳定性和抗风险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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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项目：2025年东莞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常规课题：新消费视角下东莞潮玩产业发展困境与路径研究（2025CG114）；2024年度广东远程开放教育科研基金项目重点项目“数字化背景下开放大学赋能老年人权益保障路径研究——以东莞开放大学为例”（YJ2024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