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亚莉

（海口经济学院，海南 海口 570203）

摘要：本文结合2018-2024年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覆盖的9个市县面板数据，借鉴空间杜宾模型系统探究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生态旅游发展与乡村产业振兴的互动关系及空间溢出效应。研究发现：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生态旅游发展与乡村产业振兴存在显著的正向空间集聚特征和双向互动效应，且均具有显著正向空间溢出效应——生态旅游既能直接驱动本地乡村产业振兴，也能通过空间传导带动周边市县发展，而乡村产业振兴水平提升也能反向助力生态旅游高质量发展。控制变量中，经济发展水平、交通通达度、政府支持力度对二者互动有显著推动作用，对外开放水平的带动效果不明显。本研究成果可为二者协同发展提供理论支撑和实践路径，助力海南自贸港生态高地建设与乡村全面振兴深度融合。

关键词：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生态旅游；乡村产业振兴；空间溢出效应

一、引言

2021年10月12日，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正式列入我国首批5个国家公园名单。根据自然资源部2025年8月完成的确权登记成果，其勘界后总面积为4268.63平方公里，外边界线总长1766.23公里，涉及五指山、琼中、白沙、昌江、东方、保亭、陵水、乐东、万宁等9个市县，是亚洲热带雨林与世界季风常绿阔叶林交错带上唯一的“大陆性岛屿型”热带雨林。该区域不仅是全球生物多样性热点，更是黎族、苗族等少数民族的世居地，承载着生态保护与乡村发展的双重压力。

乡村振兴战略实施以来，海南中部国家公园周边市县虽已实现脱贫摘帽，但受制于历史交通瓶颈与生态约束，经济发展仍滞后于全省沿海地区。2024年白沙、琼中等核心区市县人均GDP仅为海口市的1/3左右，乡村产业振兴面临内生动力不足、人才外流与产业同质化的“中部塌陷”困境。在此背景下，生态旅游作为“绿水青山”转化为“金山银山”的核心路径，成为连接国家公园生态价值与乡村产业振兴需求的关键纽带。

二、文献综述

（一）国家公园与生态旅游研究

国家公园体制自2013年提出以来，逐步成为我国生态文明建设的核心载体，学术界对国家公园的研究多集中于生态系统保护、资源核算与可持续发展等方面。Li Linming等分析了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土地利用类型与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空间自相关性，提出应通过退耕还林、修建迁徙走廊等方式保护生物多样性；陈宗铸等核算了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的生态系统生产总值，证实热带雨林生态系统在提供生态服务功能方面具有显著优势。在生态旅游研究方面，学者们普遍认为，生态旅游的核心是“保护优先、兼顾发展”，其发展需兼顾生态环境承载力与当地社区利益，而国家公园作为优质生态旅游资源的集聚地，其生态旅游开发需实现生态保护、文化传承与经济发展的协同。但现有研究多聚焦于国家公园生态旅游的单一维度，缺乏与乡村产业振兴的关联分析，尤其忽视了空间联动效应的影响。

（二）乡村振兴与生态旅游融合研究

乡村振兴战略实施以来，生态旅游作为乡村产业振兴的重要路径，受到学术界广泛关注。吴儒练等构建了旅游与乡村振兴的指标体系，证实乡村旅游开发是助推乡村产业振兴的有效手段；何龙斌认为通过释放生态红利变生态优势为经济优势是实现乡村产业振兴的最佳选择。但现有研究多集中于普通乡村的生态旅游开发，针对国家公园周边乡村的研究较少，且多为定性描述，缺乏定量实证分析，未能揭示二者互动的内在机制与空间特征，针对性和可操作性不足。

（三）空间溢出效应相关研究

空间溢出效应是区域经济发展中的重要特征，指某一区域的发展会对周边区域产生间接影响。在旅游领域，唐睿研究发现，数字经济能通过空间溢出效应提升旅游服务效率；王亚莉等基于空间杜宾模型，证实数字经济对省域旅游产业高质量发展存在显著的正向空间溢出效应。这一研究思路为本文提供了重要借鉴——国家公园生态旅游与乡村产业振兴的互动不仅存在本地效应，也可能通过资源共享、知识传播等途径产生空间溢出效应，而现有研究尚未关注这一维度。

三、研究设计

（一）样本选择与数据来源

本文选取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覆盖的9个市县（五指山、琼中、白沙、昌江、东方、保亭、陵水、乐东、万宁）作为研究样本，研究周期为2018-2024年，涵盖乡村振兴战略深入实施、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正式设立及后续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时期，能反映二者互动关系的动态演变特征。数据来源主要包括《海南统计年鉴》、海南省旅游和文化广电体育厅公开数据等。所有数据均经过整理、校准，对缺失数据采用线性插值法补充，确保数据的真实性和完整性。

（二）变量定义

1.被解释变量：乡村产业振兴水平（Rur）

参考《国家乡村振兴战略规划（2018-2022年）》中“产业兴旺”的核心内涵，结合海南中部地区乡村产业发展实际，选取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住宿和餐饮业增加值占GDP比重、农业机械化综合作业水平、第三产业从业人员占全社会从业人员比重作为乡村产业振兴评价指标体系，采用熵值法计算综合得分，作为乡村产业振兴水平的代理变量。

2.解释变量：生态旅游发展水平（eco_tourism）

结合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的生态旅游特色，从国家公园核心资源吸引力和市场实际表现两大维度四个指标构建生态旅游发展水平评价指标体系，采用熵值法计算综合得分。具体指标包括：国家A级旅游景区数量、旅游饭店接待过夜游客人次、旅游饭店客房收入、住宿和餐饮业私营企业与个体从业人员数。

3.控制变量

参照笔者前期研究，控制变量选取（1）经济发展水平（gdp）：以各市县人均GDP的对数表示，反映区域经济基础对二者互动的影响；（2）交通通达度（traffic）：以各市县公路里程占比表示，反映基础设施对生态旅游与乡村产业振兴的支撑作用；（3）对外开放水平（open）：以各市县入境游客花费占比表示，反映区域开放程度对生态旅游发展的影响；（4）政府支持力（gov）：以文化旅游体育与传媒支出占比表示，反映政策支持对二者互动的推动作用。

（三）模型构建

四、实证分析

（一）描述性统计

对所有变量进行描述性统计，结果显示（表1）：乡村产业振兴水平（rur）的均值为0.423，标准差为0.141，最大值为0.768，最小值为0.165，表明海南9个市县乡村产业振兴水平存在较大差异,且持续上升；生态旅游发展水平（eco_tourism）的均值为0.438，标准差为0.161，最大值为0.789，最小值为0.186，表明各市县生态旅游发展不均衡；控制变量中，经济发展水平（gdp）、交通通达度（traffic）的标准差较大，表明各市县在经济基础和基础设施方面存在显著差异。

表1  变量描述性统计分析

（二）空间自相关性检验

采用全局Moran's I指数检验乡村产业振兴水平与生态旅游发展水平的空间自相关性（2018-2024年），结果显示（表2）：2018-2024年，乡村产业振兴水平与生态旅游发展水平的全局Moran's I指数均显著为正（P<0.05），且呈现稳步上升趋势，其中2023-2024年上升幅度明显，表明二者在空间上存在显著的正向集聚特征，且集聚效应逐年增强——即乡村产业振兴水平高、生态旅游发展好的市县，其周边市县的发展水平也相对较高，反之亦然。这一结果验证了采用空间计量模型的合理性，也说明二者的互动存在空间联动效应，且随着基础设施完善和协同机制推进，区域间的相互影响不断增强。

表2 2018年-2024年乡村产业振兴和生态旅游发展莫兰指数

（三）空间基准回归分析

通过LR检验、LM检验和Hausman检验，确定最优模型仍为空间杜宾模型（SDM），且选择固定效应模型。空间基准回归结果显示（表3）：

生态旅游发展对乡村产业振兴的直接效应：生态旅游发展水平（eco_tourism）的系数为0.351，且在1%水平下显著，表明生态旅游发展能够直接驱动本地乡村产业振兴，每提升1个单位的生态旅游发展水平，乡村产业振兴水平提升0.351个单位，说明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生态旅游的开发，能够带动周边乡村就业、增加居民收入，推动乡村产业升级，助力乡村产业振兴落地，且带动效应逐年增强。

生态旅游发展的空间溢出效应：W·eco_tourism的系数为0.213，且在5%水平下显著，表明生态旅游发展对周边市县乡村产业振兴存在显著的正向空间溢出效应，市县生态旅游发展水平的提升会通过人才、技术、资金的流动，带动周边市县的乡村产业振兴，这与空间相互作用理论相符,且随着区域协同加强，溢出效应持续增强。

乡村产业振兴对生态旅游的反向效应：将被解释变量与解释变量互换，重新进行回归，结果显示乡村产业振兴水平的系数为0.322，且在1%水平下显著，表明乡村产业振兴水平的提升能够反向促进生态旅游发展，完善的乡村基础设施、较高的社区参与度，能够为生态旅游发展提供支撑，形成二者双向互动、协同发展的格局，且互动效应持续强化。

控制变量的影响：经济发展水平（gdp）、交通通达度（traffic）、政府支持力度（gov）的系数均显著为正，其中经济发展水平的系数为0.287，表明区域经济基础越雄厚，越能为生态旅游发展与乡村产业振兴互动提供资金、人才支撑，推动二者协同升级；交通通达度的系数为0.215，印证了基础设施完善对生态旅游客源导入、乡村产业产品输出的重要作用；政府支持力度的系数为0.198，说明政府对乡村振兴与生态旅游的专项财政投入，能够有效破解二者互动中的资金瓶颈，优化发展环境，且以上都通过了显著性检验。而对外开放水平（open）的系数为0.062，未通过显著性检验，主要原因是海南9个研究市县多位于中部山区，对外开放程度相对较低，入境游客花费占比普遍不高，对生态旅游与乡村产业振兴互动的带动作用有限，这与海南区域发展不均衡的现状一致。

表3 空间基准回归分析

注：*、**、***分别代表在 10%、5%、1% 水平下显著,下表同。

（四）稳健性检验

为确保实证结果的可靠性，本文采用两种方法进行稳健性检验，检验结果与基准回归一致，证实研究结论具有稳健性（表4）。

首先，替换空间权重矩阵。将原邻接空间权重矩阵替换为地理距离空间权重矩阵（以各市县行政中心之间的直线距离的倒数表示），重新进行空间杜宾模型回归。结果显示，生态旅游发展对本地乡村产业振兴的直接效应系数为0.342（P<0.01），空间溢出效应系数为0.209（P<0.05），与基准回归系数差异较小，且显著性水平保持一致，说明空间权重矩阵的设定不影响实证结果。

其次，剔除异常样本。考虑到陵水、万宁作为沿海市县，生态旅游发展与乡村产业振兴水平显著高于其他山区市县，可能存在异常影响，剔除这两个市县的样本（剩余7个市县，49个观测值），重新回归。结果显示，核心解释变量与控制变量的系数、显著性水平均未发生实质性变化，生态旅游与乡村产业振兴的双向互动及空间溢出效应仍显著为正，进一步证实实证结果的可靠性。

表4 稳健性分析

（五）空间效应分解

为进一步明确生态旅游发展对乡村产业振兴的空间效应构成，采用偏微分法将空间杜宾模型的总效应分解为直接效应和间接效应（空间溢出效应），结果显示（表5）：

从直接效应来看，生态旅游发展对本地乡村产业振兴的直接效应系数为0.354，1%水平下显著，表明生态旅游发展能直接带动本地乡村产业振兴，这与基准回归结论一致，主要体现为生态旅游开发带动本地乡村就业、增加居民收入、推动乡村特色产业融合等；从间接效应来看，生态旅游发展的间接效应系数为0.216，5%水平下显著，表明生态旅游发展对周边市县乡村产业振兴存在显著的正向空间溢出效应，即某一市县生态旅游的发展，会通过人才流动、技术扩散、资源共享等途径，带动周边市县乡村产业升级，形成区域协同发展格局，这与空间相互作用理论的预期相符。从总效应来看，生态旅游发展对乡村产业振兴的总效应系数为0.570，1%水平下显著，表明生态旅游发展对乡村产业振兴的整体带动作用显著。

表5 空间效应分解

五、研究结论与政策建议

（一）研究结论

基于2018-2024年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覆盖9个市县的面板数据，采用空间杜宾模型，实证探究生态旅游发展与乡村产业振兴的互动关系及空间溢出效应，结合国际经验构建互动机制，得出以下结论：

    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生态旅游发展与乡村产业振兴均存在显著的正向空间集聚特征，且集聚效应逐年增强，表明二者在空间上呈现“高-高”“低-低”集聚格局，区域间的相互影响不断增强。

   生态旅游发展与乡村产业振兴存在显著的双向互动效应：生态旅游发展能够直接驱动本地乡村产业振兴，同时通过空间溢出效应带动周边市县乡村产业振兴；乡村产业振兴水平的提升也能反向促进生态旅游高质量发展，二者形成协同共生的发展格局。

    控制变量中，经济发展水平、交通通达度、政府支持力度均能显著推动生态旅游与乡村产业振兴的互动发展，而对外开放水平的带动作用不显著，反映出海南中部地区对外开放程度不足的现实短板。

生态旅游发展对乡村产业振兴的总效应显著为正，且直接效应贡献大于间接效应贡献，说明当前二者互动仍以本地带动为主，空间协同效应仍有较大提升空间。

（二）政策建议

第一，坚守生态底线，推动生态旅游高质量发展。严格划定国家公园生态旅游开发红线，控制开发强度，建立生态环境承载力监测机制；挖掘热带雨林生态资源和黎苗族文化资源，开发多元化、高品质的生态旅游产品，避免产业同质化；加强生态旅游宣传推广，提升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生态旅游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第二，强化双向赋能，提升二者互动带动效应。依托生态旅游带动乡村产业升级，培育乡村民宿、文创、林下经济等特色产业，增加农村居民收入；完善乡村基础设施建设，提升交通通达度和旅游接待能力，支撑生态旅游发展；鼓励社区居民参与生态旅游运营和管理，建立利益共享机制，提升社区参与积极性。

    第三，加强空间协同，放大空间溢出效应。打破行政区域壁垒，推动9个市县生态旅游资源共享、客源互送，构建区域协同发展格局；完善区域交通路网和通讯基础设施，促进人才、技术、资金的跨区域流动；以核心市县为引领，辐射带动周边市县发展，推动生态旅游与乡村产业振兴协同升级。

第四，完善保障体系，破解发展瓶颈。加大政府专项财政投入，设立生态旅游与乡村产业振兴融合发展基金，引导社会资本参与；加强人才培养和引进，提升从业人员素质；优化政策环境，出台专项扶持政策，完善相关法律法规；提升中部地区对外开放水平，吸引外资和外来游客，增强对外开放对二者互动的带动作用。

参考文献：

[1]Lilinming.Spatial autocorrelation in land use type and ecosystem service value in Hainan Tropical Rain Forest National  Park[J].Ecological Indicators,2022,3(137). 

[2]陈宗铸.国家公园生态系统生产总值核算——以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为例[J].应用生态学报，2021,32(11):3883-3892.

[3]吴儒练.中国旅游效率与乡村振兴耦合协调测度及时空演化[J].地理与地理信息科学,2023,39(1):111-119.

[4]何龙斌.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助推乡村产业振兴：基本逻辑、内在机理与实现路径[J].农村经济,2024(1):64-73.

[5]王亚莉,钟小东.数字经济能否驱动省域旅游产业高质量发展？——基于空间溢出视角[J].财会通讯，2025,12(23):84-89.

基金项目：海南高等学校科学研究项目“生态旅游视域下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与乡村振兴互动机制研究”（项目编号：Hnky2024ZC-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