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圆

（中国地质大学（武汉）经济管理学院，湖北武汉430078）

摘要：在数字经济快速发展的背景下，数字化转型成为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引擎。本文以海尔智家为案例，基于 “动因-过程-结果” 框架，从生产力要素升级视角，探究其数字化转型驱动新质生产力的内在机制。研究发现，海尔智家历经数字化发展期（2005-2012 年）、平台化深化期（2013-2018 年）、绿色化引领期（2019 年至今）三阶段演进，形成“数字技术赋能→模式创新→可持续引领”  的螺旋逻辑。通过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的协同升级，推动新质生产力完成 “孕育-形成-成熟” 的跃迁。本文创新构建 “生产力要素升级-数字化转型-新质生产力” 整合框架，丰富相关理论视角，提炼的转型路径与要素协同机制，为制造业企业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了实践启示。

关键词：数字化转型；新质生产力；生产力要素；案例研究；海尔智家

一、引言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数字化战略变革是数字技术与企业战略的深度融合，众多企业借助人工智能、云计算等技术开展数字化转型（吕晓敏，2025）。这一进程呼应了2023年国家发布的《数字中国建设整体布局规划》，其规划了以数字化转型驱动生式、生活方式和治理方式变革的蓝图。在此背景下，新质生产力作为创新主导的先进生产力形态，正通过数字化转型加速形成。它以科技创新为内核，通过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和产业升级，形成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的特征（王世文，2025）。

然而，在理论与实践层面仍存在关键问题有待探索：企业如何通过数字化转型有效培育新质生产力？其内在路径与机制为何？鉴于此，本研究聚焦制造业实践，以海尔智家为案例，基于 “动因-过程-结果” 框架，剖析其数字化转型驱动新质生产力的内在逻辑与实现路径，为相关研究与实践提供参考。

（二）研究内容与意义

本研究结合劳动者、劳动资料与劳动对象等新质生产力核心要素，构建“动因-过程-结果”分析路径，分析制造业企业数字化转型驱动新质生产力的发展路径。以海尔智家为案例对象，通过剖析其数字化转型三阶段——数字化发展期、平台化深化期与绿色化引领期，系统性阐释新质生产力从孕育、形成到成熟的动态过程，提供理论支撑与实践路径。

理论意义：创新构建 “生产力要素升级-数字化转型-新质生产力” 整合分析框架，将 “动因-过程-结果” 动态逻辑与生产力要素理论深度融合，丰富了数字化转型驱动新质生产力相关案例研究的切入思路。

实践意义：通过深入解析海尔智家不同发展阶段三要素的转型路径及协同机制，探究其演化机制，识别企业核心优势并优化资源配置；同时，为制造业企业提供可借鉴的实施路径与策略建议。

二、文献综述

（一）数字化转型

数字化转型不仅是数字技术的简单加和，更是技术与组织之间的协调与配合。（戚聿东等，2020）。Teece（1997）提出的“感知-获取-重构”三阶段模型，尤其适用于解释企业如何通过数字化转型实现能力跃迁。目前，数字化转型从单一维度转变为多维度发展，一是智能化维度，通过数字化升级发展，企业建立智能化新体系（肖静华，2021），促进了制造业企业生产率的提高；二是生态化维度，企业基于数字化转型形成新的决策范式（陈国青，2021）；三是绿色化维度，制造企业进行数字化变革促进绿色创新（李子彪，2025），农业企业利用数字技术赋能推动农业现代化转型（文雁兵，2025）。但现有研究多集中于宏观实证分析，缺乏微观企业协同机制的案例挖掘，尤其缺乏与“新质生产力”结合的探讨。

（二）新质生产力

2023年，习近平总书记首次提出“新质生产力”这一概念后，学术界关注度颇高。其研究聚焦于三个方面：一是内涵特征方面：其本质特征体现为“新”与“质”的统一，“新”是指新质生产力源于关键性技术突破,“质”在于通过科技创新实现生产力质变（周文和许凌云，2023）。这一先进生产力主要由“高素质”劳动者、“新介质”劳动资料和“新料质”劳动对象三大要素构成（蒲清平和向往，2024）。二是驱动因素方面：新质生产力的形成依赖于宏观数智技术（苏涛永，2025）、中观组织变革（肖静华，2020）、微观环境激励（向仙虹，2025）。三是发展路径方面：既有技术突破、要素优化与产业升级三者协同构成的发展路径（徐翔和李帅臻，2024），也有从人才资源、科技创新、产业形态和生产方式四个方面分析其实践路径（胡莹，2024）。可以发现现有研究在宏观层面已取得显著进展，然而聚焦于特定产业、剖析数字化转型驱动新质生产力形成具体过程与机制的案例研究仍较为匮乏。

三、研究设计

（一）研究方法

本文采用纵向单案例研究方法，理由如下：第一，案例研究适合理论模型构建，揭示 “动因-过程-结果” 框架下多要素互动对转型路径的影响。第二，所选案例企业数字化转型经历了多个发展阶段，成功推进新质生产力，是行业典型代表。第三，新质生产力形成是动态过程，纵向案例研究的方法，清晰呈现新质生产力孕育、形成、成熟的过程。

（二）理论框架

本文建立了生产力要素升级导向下“动因-过程-结构”三阶段分析框架，阐述了海尔智家数字化转型驱动新质生产力的发展路径。如图1所示，具体内容如下：一是通过数字化发展期、平台化深化期、绿色化引领期三个阶段，海尔智家呈现出“数字技术赋能→模式创新→可持续引领”的演进路径，体现了新质生产力从孕育、形成到成熟的跃迁过程。二是聚焦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的协同升级，三者并非独立发挥作用，而是相互联动、动态适配。三是强调三阶段的递进演进关系。每一阶段的协同发展既是对上一阶段转型成果的固化，又为下一阶段转型奠定基础，实现企业质变飞跃。

图1 理论框架

（三）案例选择

本文选取海尔智家作为案例研究对象，有三个原因：海尔智家作为制造业行业的标杆企业，其从数字技术赋能到平台模式创新再到低碳生态跃迁，实现自身大变革，对其他企业有很大启发，符合单案例研究的原则（毛基业，2020）。第二，具有典型性与适配性。所选案例出于理论的需要而非统计抽样原因（曹裕等，2023）。第三，作为一家上市公司其公开发布年度报告、ESG报告等有利于数据收集，增加了研究的可行性。

（四）案例介绍

海尔智家数字化转型经历了三个阶段（如图2所示），第一阶段：数字化发展期（2005-2012年）：进行数字化改造，实现生产效率提升；第二阶段：平台化深化期（2013-2018年）：构建互联网平台；绿色化引领期（2019年至今）：引领行业低碳转型。截至2024年海尔智家的营业收入已达约 2860亿元，净利润超过 202亿元，完成了从“传统家电制造商”向“共赢共享的生态网络”的转变。

图2 海尔智家数字化转型历程

（五）数据来源

为保证本案例研究的真实性与可靠性，数据来源包括以下几个方面：第一，一手资料如上市公司年报、ESG报告、公告文件；第二，二手案例如公开媒体报道及第三方案例库；第三，学术与行业报如相关研究文献及行业白皮书。通过多源数据交叉验证，确保案例研究的建构效度和信度。

四、案例分析

（一）数字化奠基期（2005-2012 年）：数字技术赋能

1.阶段转型动因

2005-2012年，中国制造业业进入转型关键期，家电行业市场供给饱和、产品同质化严重。龙头企业海尔受内外部因素影响：一是劳动者层面，其采用“科层制”，管理等级层层递进，信息传递缓慢，员工被动执行指令，操作标准化程度低，人均产出效率低；二是劳动资料层面，企业内部存在40余个独立信息系统，各部门数据标准不一，制约着产品的开发；三是劳动对象层面，市场需求呈现个性化、碎片化趋势，同质化的产品设计难以满足消费者的需求。

2.生产力要素升级的具体实践

（1）劳动者：身份重构与活力激发

聚焦技能提升与流程规范。建立“人单合一”模式，员工享有分配权、用人权、决策权，从指令的被动执行者转变为自主经营的创客，以用户需求为中心，小微规模扩张至2000余个；构建“人单酬”薪酬体系，该体系以数字化平台为依托，建立价值创造与价值分配的正向循环机制，有效激发创新活力，资金周转天数下降10天左右。

（2）劳动资料：自动化改造与数字化互联

实现设备自动化与信息系统化。2010年海尔智家投入超20亿元，对核心工厂进行自动化升级，引入自动化设备，代替大量人工环节。在信息系统建设方面，搭建了构建了SAP/ECC系统，采用“单一实例”模式，使财务合并周期缩短至数天，数据准确性提升至99%以上。部署ERP、OCR等财务自动化工具，识别准确率超过95%，24小时不间断工作且错误率趋近于0。

（3）劳动对象：高端化升级与个性化适配

进行产品升级与个性化定制。收购了日本三洋电机、新西兰斐雪派克等国际品牌，迅速提升市场份额，重新成为高端市场的领导者，并实现了快速盈利；为规避同质化竞争。2006年自主培育高端品牌“卡萨帝”，2012年万元以上冰箱市场的零售额份额已超过20%；针对城市青年消费者，打造个性化小型冰箱，上市后市场占有率快速突破 8%。

3.阶段转型成效

本阶段，海尔智家的数字化初步转型实现了生产要素的重构。在效率层面，全集团生产效率平均提升 40%，实现了从“规模驱动”到“效率驱动”的盈利模式。在成本层面，销售毛利率从2005年的11.76%上升至2012年的29.38%，销售净利率从2005年的1.45%上升至2012年的4.09%，利润总额从2005年的3.26%一跃上升到2012年的54.28%。在市场层面，市场占有率从2005 年的 7.8% 提升至 2012 年的 11.3%，海尔智家的市场份额显著提升，其大型家用电器品牌零售量连续七年蝉联 全球第一。该阶段的数字化发展，为后续海尔智家智能发展奠定了基础，实现了新质生产力的初步孕育。

（二）平台化生态期（2013-2018 年）：平台模式创新

1.阶段转型动因

我国家电行业增量向存量市场转变，行业增速放缓，竞争从“切蛋糕”变为“抢蛋糕”。海尔智家解决效率问题后，面临新的内外部发展瓶颈：一是劳动者层面，员工创新能力不足，个体价值难以充分发挥，无法适应多主体协同的创新模式；二是劳动资料层面，数据成为关键生产要素，需要深度融合前沿技术，才能获得可持续的核心竞争力；三是劳动对象层面，消费者不再满足于单一的产品与服务，而是追求多元化、个性化和定制化的消费体验，要求企业建立能够快速响应个性化需求的新型生产关系。

2.生产力要素升级的具体实践

（1）劳动者：创客化转型与价值共创

深化“人单合一”模式。明确“企业平台化、用户个性化、员工创客化”。员工与企业的关系从“雇佣-执行”转变为 “合伙-创业” 。截至此阶段末，已成功孵化了200多个创业小微。其中，已有超过100个小微年营收过亿元，数十个小微估值过亿，并吸引了大量外部风投。这种机制将公司的管理成本降低了30%以上；推行跨职能并联机制，将研发、制造、营销等不同职能的人员并联在同一个生态圈里，为共同的用户目标负责。

（2）劳动资料：智能化升级与平台化互联

搭建工业互联网平台。实现智能设备协同。海尔建立了HOPE平台，采用全流程数字化管理，平均研发周期压缩40%以上，支撑90%以上新产品开发项目，创造直接经济效益逾80亿元；2017 年推出 COSMOPlat 工业互联网平台，平台运营呈现出用户驱动、开放协同、数据智能的全链融合的三个特征，实现产销一体化管理。

（3）劳动对象：多元化拓展与场景化延伸

实现从产品销售向场景解决方案转型。通过U+智慧生活平台的构建，将家电连接起来，提供厨房、阳台、客厅等智慧场景。实现了：连接智能设备超过1.5亿台，激活智慧场景日均执行次数超2800万次，生态收入年均增长率达86%，高端用户粘性提升3.2倍，以场景生态突破增长瓶颈，开创场景生态新赛道。

3.阶段转型成效

平台化深化期实现生产力要素协同升级，海尔智家从 “产品制造商” 向 “平台型企业” 的跨越。在技术创新方面，累计获得8.3万项专利（发明专利占比63%），获批国家级科技进步奖24项；在运营效率方面，通过U+平台连接智能设备超过1.5亿台，年均增长率达86% ；在市场地位方面，海尔智家在行业波动中保持坚挺，为新质生产力核心要素形成奠定基础。

（三）绿色化引领期（2019 年至今）：低碳生态跃迁

1.阶段转型动因

2019 年“双碳” 目标落地，绿色发展成为制造业核心导向。海尔智家面临新的内外部发展问题：一是劳动者层面，要求企业突破原有组织模式，员工与全球供应商、技术伙伴及服务商建立更为全面的生态网络；二是劳动资料层面，新型环保材料不断更迭发展，显著降低碳足迹，响应全球绿色化需求；三是劳动对象层面，用户对“绿色生活”的需求从单一产品转化为对具体场景化的体验，反向驱动企业绿色技术研发与产品创新。

2.生产力要素升级的具体实践

（1）劳动者：生态化转型与绿色技能赋能

推动劳动者从 “创客” 向 “绿色生态合伙人” 转型。海尔将绿色可持续发展目标纳入“人单合一”考核体系，激励内部创客小微围绕绿色科技和循环经济进行创业。构建绿色技能培训体系，开设碳管理、绿色产品设计、环保材料应用等专项课程，联合高校、科研机构建立 “绿色技术人才培养基地”，累计培训绿色技术人才超8万人次，实现研发、生产、供应链等核心环节绿色技能全覆盖。

（2）劳动资料：绿色化改造与全链条碳管理

全面贯穿生态设计理念。研发 “超节能”冰箱和空调，能效等级远超国家标准；生产和物流环节推广使用环保材料，采用“蜂窝纸”等绿色包材替代传统泡沫塑料，单个包装材料的成本也降低了15%；整合3万多家线下门店和服务网络，建立规范化的废旧家电回收体系，履行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

（3）劳动对象：绿色化创新与全周期环保升级

构建覆盖全球的再循环产业体系。建立家电行业首个“回收-拆解-再生-再利用”的循环体系，每年可拆解300万台废旧家电，再生3万吨再生材料；设立“绿色创客实验室”，孵化专注于环保包装、设备再制造等领域项目。其中新型环保冷媒技术预计减少碳排放约100万吨。

3.阶段转型成效

绿色化引领期实现了生产力要素的价值跃迁，海尔智家构建起可持续发展竞争力。在研发投入方面，通过持续的研发投入创新，不断提升自身品牌的市场竞争力，有效扩大了市场份额；在环境效益方面，降低运营成本与环境足迹，开辟“生态收入”新增长曲线，实现可持续价值创造模式；在行业影响方面，海尔智家的行业地位持续上升，位居全球品牌价值前几位，实现价值逻辑的重塑。

五、结论与讨论

（一）研究结论

1.三阶段螺旋演进机制

基于 “动因-过程-结果” 框架，海尔智家转型呈现 “数字技术赋能-平台模式创新-低碳生态跃迁” 螺旋逻辑，三阶段层层递进、循环升级，推动企业从孤立制造向协同生态演进，为新质生产力培育构建完整支撑体系。

2.新质生产力从孕育、形成到成熟的动态跃迁过程

转型推动新质生产力完成 “孕育-形成-成熟” 完整跃迁：孕育阶段聚焦要素重构，革新人力、配置、关系等核心要素；形成阶段侧重效能跃升，全面提升生产与创新效率；成熟阶段实现范式跃迁，构建技术壁垒与生态赋能体系，完成从内部改革到外部赋能的演化。

（二）理论贡献

第一，构建 “生产力要素升级-数字化转型-新质生产力” 整合分析框架，将 “动因-过程-结果” 动态逻辑与生产力三要素理论深度融合，揭示了制造业数字化转型驱动新质生产力的内在机制，弥补了现有研究对三者关联机制探讨的不足。

第二，通过对案例企业的研究，提炼出 “要素激活-协同升级-价值跃迁” 的阶段演进规律与要素升级路径。进一步为构建制造业新质生产力理论分析框架和推动制造业新质生产力实践发展路径提供启发。

（三）实践启示

基于“动因-过程-理论”理论框架的建立，对海尔智家数字化转型驱动新质生产力的路径研究，本文总结提炼处以下建议与结论：

第一，当前数字经济快速发展，数字化转型的重要性也日益凸显出来，传统制造企业必须把握政策红利与技术指导，适应当下时代发展趋势，加速完成企业数字化转型，成为传统制造行业的领先者。

第二，数字化转型促进了新质生产力的发展。海尔智家通过数字化转型重构组织模式、提升生产效率和构建价值生态，推动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协同升级，实现了企业新质生产力的发展。

（四）研究不足与展望

本文还存在一些局限与不足，主要表现为案例研究的普适性问题，案例研究遵循的是分析性概括而非统计性概括，强调的是理论构建过程，而非大样本抽样研究。未来研究可在三方面改进：一是在制造业领域进行多案例比较研究（如对比格力、美的等不同转型路径）；二是设计实证研究并通过大样本进行检验；三是深入分析中小型企业或不同行业（如服务业、新兴产业）中新质生产力的差异化发展路径与驱动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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